很久。
久到颜浅以为自己被发现了,差点就要睁开眼睛。
然后,那人动了。
他慢慢弯下腰,在床边坐下。
月光从窗户移过来一些,照在那人脸上。
颜浅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南宫青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上,是一颜浅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那双淡灰色的眼睛,正看着他。
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、温柔的目光。
而是一种……
颜浅说不上来。
他只觉得那目光太亮了,亮得像是能把人烧穿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在沸腾,在压抑着想要冲出来。
南宫青伸出手。
指尖落在他脸颊上,轻轻摩挲。
颜浅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不敢了。
那人的手指很凉,凉得像是浸过夜露。但触感很轻,轻得像羽毛拂过。
“颜浅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颜浅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想应一声,但又不敢发出声音。
然后,他看见那人低下头。
越来越近。
近到他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,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燃烧的——
他只知道,那双眼睛,和平时的师父,完全不一样。
就在那人的唇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——
颜浅的眼皮动了动。
他控制不住。
南宫青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双淡灰色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他。
颜浅知道自己被发现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——颜浅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对方的。
“师父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怎么……”
南宫青直起身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颜浅,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好像刚才那一切,都是颜浅的幻觉。
“睡不着,”他说,“过来看看你。”
颜浅愣了愣。
看看他?
大半夜的,来看他?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南宫青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他头顶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颜浅摇头。
“那怎么醒了?”
颜浅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想起刚才那一幕——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,那个越来越近的吻。
是梦吗?
“我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我感觉有人看着我。”
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淡的笑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是本座。”他说,“本座不放心,来看看你。”
不放心?
“上次的事,”南宫青说,“怕你害怕。”
颜浅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晚的夜袭,想起那个破窗而入的人,想起那一地的血。
确实,那之后他好几天都没睡好。
师父知道。
师父不放心他。
所以半夜来看他。
颜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我没事了。”
南宫青看着他,目光温柔。
“没事就好。”
他又揉了揉他的头发,然后站起身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本座走了。”
颜浅点点头。
南宫青转身往外走。
门轻轻合上。
颜浅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。
师父说他是不放心,来看他。
那为什么站在床边那么久?
但他转念一想——
师父是什么人?正道魁首,天下第一门派的掌门。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?
肯定是自己想多了。
最近发生了太多事,夜袭,审赵煊,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他精神太紧张了,所以才会胡思乱想。
师父就是关心他而已。
对,就是这样。
颜浅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颜浅啊颜浅,”他闷闷地说,“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?人家是关心你,你别自作多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门外,南宫青立在廊下。
他没有走。
他就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上,没有一丝表情。
但他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差一点。
就差一点。
如果不是那人动了那一下,他今晚可能就……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那扇门。
目光复杂得像是翻涌的暗流。
良久,他转过身,消失在夜色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翌日清晨。
颜浅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照满了屋子。
他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昨晚的事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想了半天,得出一个结论:
师父就是关心他。
别多想。
他爬起来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南宫青坐在石桌旁,手里端着一盏茶。
见他出来,抬眸看了一眼。
目光落在他脸上,温柔得像往常一样。
“醒了?”
颜浅点点头,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师父早。”
南宫青点点头,从旁边拿出一个油纸包,推到他面前。
颜浅打开一看——是一根糖画,兔子形状,亮晶晶的。
他愣了愣,抬头看向南宫青。
“你……”
“路过唐家糖铺,”南宫青低头喝茶,“顺手买的。”
颜浅看着那根糖画,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他拿起糖画,咬了一口。
真甜。
“谢谢师父。”他说,笑得眉眼弯弯。
南宫青看着他那个笑容,唇角微微扬起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吃完练剑。”
颜浅点点头,埋头吃糖画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一切如常。
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颜浅不知道的是——
对面那个人,正在用余光看他。
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。
却没有一丝昨晚的狂热。
因为那些,都被他藏起来了。
藏得很深。
深到这只傻猫,永远都发现不了。
至少现在发现不了。
第20章 跟着大佬下山
颜浅没想到,自己这么快就要下山了。
更没想到,是以这种方式。
“什么?”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寻,“让我下山?”
周寻点点头,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山下出了点事,”他说,“需要掌门亲自去处理。”
颜浅眨眨眼: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周寻沉默了一瞬。
“掌门说,”他顿了顿,“带你见见世面。”
颜浅愣了愣。
见世面?
他一个穿越者,什么世面没见过?互联网世面,地铁早高峰世面,甲方改十八遍方案的世面——
好吧,古代的世面他确实没见过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他问。
“明日一早。”
颜浅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那我这张脸怎么办?”他指着自己的脸,“出去不是招祸吗?”
周寻的表情更复杂了。
“掌门说,”他顿了顿,“他有办法。”
颜浅愣了愣。
什么办法?
总不能把他毁容吧?
翌日清晨。
颜浅站在山门前,看着面前的人,有点懵。
南宫青换下了那身玄色的衣袍,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,少年感满满。如果不是那张脸还是那么冷,颜浅差点没认出来。
“师父?”
南宫青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过来。”
颜浅走过去。
南宫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
里面是一种灰褐色的膏体,闻起来有股草药味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易容膏。”南宫青说,“涂在脸上,可以改变肤色和轮廓。”
颜浅眼睛亮了。
易容?
传说中的易容?
“来来来,”他迫不及待地把脸凑过去,“快给我涂。”
南宫青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,唇角微微扬起。
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膏体,轻轻涂在颜浅脸上。
颜浅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。
那人的手指很轻,在他脸上慢慢涂抹,从额头到脸颊,从鼻梁到下巴,一寸一寸,仔仔细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