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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

作者:斟满我杯字数:3115更新时间:2026-03-20 17:11:55
  这话称得上刻薄,直接撕掉了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,陈意时自知失态,但却并非陈珂理解的那样不堪。
  他正要辩解维护,被江逸乘抢了先。
  江逸乘混帐惯了,面对陈意时的亲妈,他不敢说错话,也不敢说重话。
  “阿姨,”江逸乘心一横,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,刀子也都是冲着他来,“不怪他,是我自己死皮赖脸,非要纠缠,非要搬到这儿来住,才把人逼得没办法。”
  他以前一无所有,不敢接近也不敢争取,九年里每时每刻都恨得刺痛难耐,可现在他又遇见陈意时,陈意时愿意爱他,他怎么可能放开。
  陈珂不为所动,只淡淡地睨着江逸乘。
  “阿姨,我喜欢他,爱他,这么多年翻来覆去地忘不掉,说我自私说我贪婪我都认,可我没法不爱他,我想对他好,给他任何他希望的爱情和家庭,”江逸乘呼出一口气,“只要他愿意,只要他不拒绝我,我就一直爱他。”
  当着陈意时和人家亲妈的面讲这番话,饶是江逸乘,也觉得脸上火燎般得烧。
  大概因为这是真话,所以格外烫。
  人真的好难拒绝诱惑,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可能如愿以偿,隔着那么多厚重的时光,任何记忆都会走样,他江逸乘明明那样潇洒,劝告自己不要痛苦,可在见到陈意时那一瞬间,所有漫长的心理建设都不复存在,他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去爱他。
  陈意时微怔地抬头。
  他知道自己亲妈的脾气,肯定不会给自己和江逸乘和好脸色,想得是自己出面维护,却没成想江逸乘竟直接摊开了剖白。
  叫他心悸又感动,还有点不知所措。
  陈珂眼神变得幽深,似乎藏了许多看不清楚的情绪,她看着江逸乘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  她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,年轻时热衷于珠宝设计的事业,对儿子疏于照顾,关系不咸不淡,越走越远,想要关心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  在这之前,她将两人的关系做了多种并不友好的揣测,她活了五十多年,见过也经历过许多昙花一现的爱情,只是现在位置颠倒,迷茫热烈的变成他儿子。
  窗外的阳光照到山茶花盆,陈珂停了半响,轻声说:“知道了。”
  那天她临走时,陈意时出去送,江逸乘自觉地留在屋子里。
  羊毛大衣宽松慵懒,穿在她身上美得越发雅致,她手揣在兜里,背靠在电梯厢壁欲言又止。
  临出电梯时,她突然开口问:“小雨,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?”
  陈意时有那么瞬间的怔松,不知怎么的,鼻尖有点发酸。
  他好久没听到陈珂喊他小雨。
  陈意时点了点头。
  陈珂简短地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我希望也是。”
  “希望你有好的感情,”她又说,“别受其他东西的影响。”
  陈意时一怔,指甲深深地掐到了指腹里。
  他听出陈珂想说的是什么。
  陈珂拥有一段糟糕透顶的婚姻,她和丈夫异地分居,数不清的冷暴力,相互怀疑、痛恨,直到一场草率的死亡带走她的丈夫。
  而陈意时是那段婚姻之中唯一尚存的遗品。
  陈珂永远心高气傲,不会说软话,职业地位使然,她对谁都是颐指气使,陈意时心里知道,刚才那句已经是她能讲出最温和的话了。
  她在隐晦地做出让步。
  嘀的一声,楼层到达,陈意时主动伸手帮忙扶住开合的电梯门,陈珂没跟他客气,踩着高跟鞋稳步走了出去。
  陈意时跟她并排,他生得白净温润,个子不算矮,站在陈珂身边显出成年男性的可靠。
  “妈,”陈意时笑了笑,像一只温和的猫咪,“您要是不忙的话,改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?”
  陈珂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:“这不用了,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不多干涉,你们好好相处。”
  陈意时知道自己亲妈的脾气,被拒绝了也没恼,解释道:“就我们俩,不叫别人。”
  母子二人见面的次数不多,今年陈意时忙项目,中秋节都在设计院加班,只给陈珂打了个电话,说起来,两个人也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了。
  陈珂沉吟片刻:“再说吧,我过会儿还要见个客户,忙完这个......打算飞趟波尔多。”
  一说到波尔多,陈意时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。
  他猜到是谁,陈珂两年前谈的男朋友就是法国人,她坦白自己去欧洲,几乎是明示和那个法国男人有关。
  自从丈夫去世之后,陈珂的男朋友几乎没有断过,但每一任都不长久。
  陈意时小时候管不了,长大了不想管,陈珂在婚姻中缺失的种种也许确实需要在其他地方弥补。
  可他万万没想到陈珂竟然和这个法国男人持续了这么久,这次还要一起回波尔多。
  要知道陈珂此人极端自我,若非真的感兴趣,她根本不会搭上那么多时间,去陪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。
  大概是真的喜欢,可未来是什么样子,谁都无从得知。
  于是陈意时把陈珂想对他说的那句话讲了出来。
  他说:“怎么样都好,我也希望你幸福。”
  陈意时回家,看见江逸乘坐在地毯上,靠着落地窗发呆。
  阿拉斯加在窝里蹭来蹭去,听见门响,摇着尾巴扑到陈意时怀里。
  江逸乘反应慢半拍,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陈意时的脸色,抓了抓头发,闷声道:“阿姨她……说什么了?”
  陈意时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周围空气跃动,阳光下尘埃跳舞。
  陈意时问:“你想让她说什么?”
  “说什么我都受着,”江逸乘说,“叫我干什么我也都认,但赶我走,我不愿意。”
  陈意时心软,揉了把他的头发。
  江逸乘耷拉着耳朵,支支吾吾半天,干脆摆烂撒娇,不讲理用脑袋顶陈意时的胸口。
  陈意时胸口的皮肤有几处破皮,现在却被江逸乘蹭得发痒难受,缩着胳膊一躲,生生按住那颗乱动的脑袋:“别晃了,我妈没反对。”
  “真的?”江逸乘脑袋猛一抬,差点磕到陈意时的下巴,心悸又震惊,“小雨,你没框我?”
  陈意时向后躲:“我妈就那样,不笑,看谁都一样,不是针对你。”
  江逸乘想起陈珂刚才的表情,还是止不住地有点心虚,即便不是针对,也有震慑,何况他确实没分寸,仗着年轻气盛把人家儿子折腾一宿。倘若这次身份互换,他估计得把那个欺负他儿子的混小子骨头都砸了。
  “我父母关系不太好,我妈交了不少男朋友,对感情这方面态度挺开放。”陈意时见他没说话,以为他又钻死牛角尖,宽慰道,“她自己都这样,干嘛要难为我们呢。”
  江逸乘提取到关键词,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懵,没理清楚这之中的人物关系。
  “你父母离婚了吗?”
  “没来得及。”
  这话不对,江逸乘心里咯噔一下,不安道:“什么叫没来得及?”
  陈意时语调平平:“没来得及离婚,我爸就死了。”
  第56章 车祸
  江逸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他觉得陈意时在讲话的时候,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冷漠。
  但那种感觉一瞬即逝,阳光下的山茶花枝叶摇晃,影子错落在陈意时脸上,像一只漂亮的瓷器。
  陈意时言简意赅:“车祸,撞得挺厉害,没救回来。”
  这是江逸乘第二次在陈意时的口中听到“车祸”这个词。
  昨晚在床榻上逞凶,他被欲望拱火,按住陈意时的手腕逼问他后背的伤疤哪儿来的,陈意时想躲不能,浑身抖得厉害,喘息着招供时,说的也是“车祸”。
  江逸乘直勾勾地盯着陈意时,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冒出几条克制的青筋:“和你后背上的伤,是同一场车祸吗?”
  “是,”陈意时点头,“我活下来,他死了。”
  黄一鸣曾经说过陈意时有过一次车祸,全车只活下来他一个人。
  可陈意时作为唯一活着的人,并没有表露出对父亲去世的悲痛,相反他语调平淡,像是在叙述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。
  江逸乘用手轻轻附上他的额头,问:“你难过吗?”
  陈意时乖顺地任他动作,僵硬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  江逸乘只心里更疼。
  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,只捏了捏他的脸。
  陈意时脸上没多少肉,手感却意外地挺好。
  “如果说父母和睦的家庭,那我也没见过,因为我对我妈妈根本没印象,”江逸乘说,“我出生的时候她难产去世了。”
  陈意时表情一愣,想起在青西住院的那段时间,他询问江逸乘要不要给伯父伯母打个电话,江逸乘没答应,油嘴滑舌地说只要有陈意时在就好,诓骗着他挤在狭窄的病床上睡了好几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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