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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火

作者:光影字数:8680更新时间:2026-01-31 16:11:56
  1969年12月3日 08:00|重庆,歌乐山下
  周恩来站在一座防空洞的入口处,望着山下那座雾气瀰漫的城市。
  重庆的冬天总是这样——阴沉、潮湿、灰濛濛的,像一块永远拧不乾的抹布。但此刻,他却觉得这片灰霾无比亲切。至少这里还是中国人的土地,至少这里还没有苏联人的坦克。
  「总理,」秘书钱嘉东从身后走来,递上一份电报,「各地的情况匯总出来了。」
  周恩来接过电报,目光快速扫过。
  电报的内容让他的心又沉了几分——
  瀋阳傀儡政权已于12月1日宣布成立「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」,王明任主席,苏联第一个承认。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南京相继「光復」,实际上是沦陷。长江以北除山西部分山区和河南游击区外,已全部落入敌手。长江以南,武汉告急,南昌岌岌可危,只有西南和华南尚在控制之中。
  「伤亡数字呢?」他问。
  「根据不完全统计,」钱嘉东的声音艰涩,「军民伤亡……约一百五十万至两百万。其中北京保卫战伤亡约三十万,包括……」
  他没有说下去。周恩来知道那个「包括」后面是什么——包括毛泽东,包括林彪,包括无数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  「主席的……遗体找到了吗?」
  「苏修宣布找到了。」钱嘉东的声音压低,「他们说要把遗体运回莫斯科……『妥善保管』。」
  周恩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闭上眼睛,让愤怒和悲伤在胸中翻涌片刻,然后重新睁开。
  「今天的会议准备好了吗?」
  「准备好了。各军区、各省的代表都到齐了,就等您主持。」
  周恩来点点头,整理了一下衣襟,向防空洞深处走去。
  防空洞是抗战时期修建的,曾经是国民政府的指挥中心。二十多年过去了,它又一次成为了中国抵抗外敌的心脏。潮湿的墙壁上渗出水珠,昏暗的灯光摇曳不定,空气中瀰漫着霉味和煤油味。但在这简陋的环境中,聚集着中国残存政权的核心力量。
  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有穿军装的将领,有穿中山装的文官,有满脸风霜的老革命,也有眼神茫然的年轻干部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——疲惫、悲痛、以及一丝隐藏在深处的恐惧。
  「同志们,」周恩来走到主席台前,声音平静而清晰,「我们今天开这个会,有三件事要决定。」
  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  「第一,确认中央的领导班子。主席和林副主席牺牲后,党和国家的领导核心必须尽快重建。我提议,成立临时中央军政委员会,统一领导全国的抗战工作。」
  没有人反对。在这种时刻,任何关于权力的争论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  「第二,明确我们的战略方针。」周恩来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,那幅地图上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标记,「目前的形势,大家都清楚。我们丢失了东北、华北、华东的大部分地区,工业基础损失殆尽,正规军损失过半。但是——」
  「但是,我们还有西南,还有华南,还有四亿人民!苏修可以佔领我们的城市,但他佔领不了我们的山区、我们的农村、我们的人心!」
  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区域。
  「从现在开始,我们的战略是:正规军退守西南,依託云贵川的山区建立根据地;同时,在敌佔区广泛开展游击战,让苏修一天都不得安寧。这是毛主席留给我们的遗產——人民战争。」
  「总理,」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,是成都军区的一位将领,「我想问一个问题:我们能撑多久?」
  「这个问题,我无法回答。」他说,「我不知道我们能撑多久。一年?五年?十年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」
  「只要我们还在抵抗,中国就没有亡。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愿意拿起武器,苏修就不能说他们赢了。主席临终前说过:杀了我毛泽东,还有千千万万个毛泽东。这句话,现在由我们来实践。」
  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然后,掌声响起——起初是零星的,然后越来越响,最后匯成一片雷鸣。
  周恩来举起手,示意安静。
  「第三件事,」他说,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。」
 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展开来。
  「这是我们收到的一份秘密通讯。来自……华盛顿。」
  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  「美国人?」有人惊呼,「他们想干什么?」
  「他们想帮我们。」周恩来的声音平静,「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们想利用我们来对付苏修。」
  他扫视全场,目光深邃。
  「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。美国是帝国主义国家,是我们的敌人。朝鲜战场上,我们和他们打了三年。越南战场上,他们现在还在屠杀我们的同志。但是——」
  「但是,政治不是童话。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朋友。现在,苏修是我们最大的敌人。而美国人,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愿意帮助我们对付这个敌人。我们要不要接受这个帮助?」
  终于,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那是朱德,已经八十三岁的老帅,坐在轮椅上,脸色苍白但目光依然锐利。
  「恩来,」他说,「主席生前怎么说的?」
  「主席说过,」他缓缓开口,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。他还说过,敌人的敌人,可以是朋友。」
  朱德点点头,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微笑。
  「那就这样吧。」老帅说,「为了中国,我们可以和魔鬼握手。」
  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  1969年12月10日 22:00|法国,巴黎某秘密地点
  亨利·基辛格看着眼前这个中国人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  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中等身材,面容清瘦,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基辛格很少见到的东西——那是经歷过太多苦难之后留下的平静,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。
  「黄先生,」基辛格用他那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说,「感谢您冒险前来。我知道这趟旅程并不容易。」
  黄镇微微点头。作为中国驻法国大使,他是目前中国在西方唯一的高级外交官。北京陷落后,他没有像其他使馆人员那样投奔瀋阳的傀儡政权,而是选择留在巴黎,等待重庆的指示。
  「基辛格博士,」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中国口音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「我奉周总理之命前来。您有什么话,请直说。」
  基辛格讚赏这种开门见山的态度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。
  「黄先生,我先说明美国的立场。」他指向地图上的亚洲部分,「苏联入侵中国,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。如果苏联成功征服中国——或者让中国变成它的附庸——它就会成为歷史上最强大的帝国。这对美国的国家利益是不可接受的威胁。」
  黄镇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  「因此,」基辛格继续说,「美国愿意支持中国的抵抗。不是因为我们喜欢你们的政府,也不是因为我们认同你们的意识形态,而是因为——」他顿了一下,「因为一个独立的中国,比一个被苏联控制的中国,更符合美国的利益。」
  「您说的『支持』,」黄镇终于开口,「具体是什么意思?」
  「分三个层次。」基辛格回到座位上,拿起一份文件,「第一层次是情报合作。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苏军的部署情报、卫星侦察照片、通讯截获等。这些信息对你们的游击战会有很大帮助。」
  黄镇点点头。「继续。」
  「第二层次是物资援助。通过第三国——比如巴基斯坦或缅甸——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武器、弹药、医疗设备、通讯器材。数量不会太大,但足以维持你们的抵抗能力。」
  基辛格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  「第三层次是外交支持。我们会在国际上孤立苏联,拒绝承认瀋阳的傀儡政权,并推动其他国家採取同样的立场。同时——」他压低声音,「我们会向苏联传递明确的信号:如果他们试图彻底消灭中国的抵抗力量,美国不会袖手旁观。」
  「基辛格博士,」他终于说,「我需要问您一个问题。」
  「美国的支持,会持续多久?」黄镇直视他的眼睛,「一年?五年?还是等到苏联撤军?」
  基辛格没有立刻回答。这个问题触及了问题的核心——美国的承诺有多可靠?
  「我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时间框架。」他坦率地说,「政治形势会变化,美国政府也会更迭。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:只要苏联佔领中国的一天,美国支持中国抵抗的理由就存在一天。这不是出于善意,而是出于利益。而利益,是最可靠的动机。」
  黄镇点点头。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——或者说,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,这已经是能得到的最好答案了。
  「还有一件事,」基辛格说,「尼克森总统有一个提议。」
  「战争结束后——不管以什么方式结束——美国愿意与中国实现关係正常化。」基辛格的声音放慢了,似乎在强调每一个字的分量,「这意味着建立外交关係,开展贸易往来,在国际事务中进行合作。换句话说……」
  他看着黄镇,目光意味深长。
  「美国愿意承认中国是一个大国,而不是一个敌人。」
  黄镇的眼睛闪烁了一下。这个提议的分量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  二十年来,中美之间横亙着朝鲜战争的血海、台湾海峡的对峙、意识形态的鸿沟。无数中国人在「打倒美帝国主义」的口号中长大,无数美国人在「红色中国」的恐惧中度过冷战。现在,这一切有可能改变吗?
  「基辛格博士,」黄镇缓缓说道,「您的提议,我会如实转达给周总理。但我也要坦率地告诉您:中国人不会为了美国的支持而出卖自己的原则。我们可以合作,但我们不会成为美国的附庸。」
  「我理解。」基辛格点头,「事实上,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。一个独立自主的中国,比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国,更有价值。」
  「黄先生,希望这是一个新的开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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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会议结束后,基辛格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陷入沉思。
  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椭圆形办公室的号码。
  「总统先生,」他说,「会谈结束了。」
  「怎么样?」尼克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。
  「比我预期的顺利。」基辛格靠在椅背上,「中国人很务实。他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,也知道我们需要什么。这是做生意的好对象。」
  「他们接受我们的条件了?」
  「还需要重庆的批准,但我相信不会有问题。」基辛格顿了一下,「总统先生,我有一个感觉。」
  「这场战争……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。」基辛格的声音变得沉重,「苏联人低估了中国人的抵抗意志。他们以为佔领几座城市、杀死几个领导人就能让中国屈服。但他们错了。」
  「因为我今天见到的那个中国人。」基辛格回想着黄镇的眼神,「他的国家正在燃烧,他的领袖刚刚遇难,他孤身一人来到敌国的首都谈判。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绝望,只有……」
  他停顿了一下,寻找合适的词汇。
  「只有决心。那种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决心。」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  「亨利,」尼克森终于说,「你觉得中国人能撑多久?」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基辛格坦率地回答,「但我知道一件事:只要他们还在抵抗,苏联就无法真正征服中国。而只要苏联无法征服中国,这场战争就对我们有利。」
  「很简单。」基辛格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坚定,「给中国人足够的支持,让他们能够继续抵抗;但不要给太多,免得他们真的打赢了之后翻脸不认人。让这场战争持续下去,消耗苏联的国力,动摇苏联的根基。等到苏联筋疲力尽的时候……」
  「那就是我们收割果实的时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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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69年12月25日 黎明|吉林,长白山区
  赵国栋不记得这是他在山里度过的第几个夜晚。
  两个多月前,他带着三营的残部从浑河南岸突围,一路向东,鑽进了长白山的密林深处。那时候他还有不到两百人;现在,经过无数次的遭遇战、飢寒交迫、疾病折磨,只剩下四十七个人。
  「营长,」通讯员小李爬进他藏身的树洞,声音沙哑,「侦察排回来了,有情况。」
  赵国栋睁开眼睛。他的脸颊凹陷,鬍子拉碴,眼眶深陷——看起来比两个月前老了十岁。但他的眼睛里还有光,那是一种被苦难磨礪出来的、倔强的光。
  「山下的敷化镇,苏修驻扎了一个连,大概一百多人。」小李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,「他们在镇子外面修了一个补给站,用来给过往的车队加油。联络员说,今天晚上会有一个车队经过,大概十几辆卡车,运的是弹药和粮食。」
  弹药和粮食。赵国栋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  这两样东西,正是他们最缺的。山里打猎能勉强果腹,但子弹已经所剩无几——每人平均不到十发,手榴弹更是用一枚少一枚。如果不能补充弹药,他们很快就会变成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。
  「敌人的警戒情况呢?」
  「补给站周围有铁丝网和两个机枪碉堡,晚上有哨兵巡逻。但联络员说,苏修最近很松懈——他们以为这一带已经被『清剿』乾净了。」
  赵国栋站起身,走出树洞。
  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。长白山的冬天酷寒刺骨,积雪没过膝盖,呼出的气瞬间就凝成白霜。但对他来说,这种寒冷反而是一种优势——苏联人的装甲车辆在这种地形上寸步难行,而他的人,已经习惯了在雪地里生存。
  「把排长们叫来。」他说,「开会。」
  十分鐘后,三个排长挤进了那个狭小的树洞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飢寒之色,但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。
  「情况大家都联过了。」赵国栋开门见山,「今晚,我们要打苏修的补给站。」
  「营长,」一排长刘铁生皱起眉头,「敌人有一个连,我们只有四十多个人。这仗怎么打?」
  「不硬打。」赵国栋指向地图,「我的计画是这样的:先派一个小组摸掉他们的哨兵,然后用炸药炸掉机枪碉堡。在混乱中,主力部队衝进去,抢物资。抢完就跑,不恋战。」
  「够。」赵国栋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油布包,打开来,露出几捆黄色的tnt,「这是上个月从一辆翻车的苏修军车上缴获的,一直捨不得用。今天,该派上用场了。」
  他看向三个排长,目光坚定。
  「我不瞒你们。这一仗很危险,可能会死人。但如果不打,我们很快就会弹尽粮绝,到时候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了。」
  然后,刘铁生第一个开口:「营长,我去摸哨。」
  「我带人炸碉堡。」二排长孙富贵跟着说。
  三排长赵小山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检查自己的步枪。
  赵国栋看着他们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  「好。」他说,「今晚十点出发。所有人,把遗书写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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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四十七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雪原,向敷化镇方向摸去。他们穿着白色的偽装服,在月光下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。
  赵国栋走在队伍最前面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但手很稳。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——两个月来,他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仗。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,每一次都有人留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。
  但每一次,他们都活了下来。
  「营长,」前面的侦察兵打了个手势,「到了。」
  赵国栋趴在一个雪丘后面,用望远镜观察前方。
  敷化镇的补给站就在眼前。铁丝网围成的方形区域里,停着十几辆卡车,旁边是几座简易的木板房和两个机枪碉堡。几个苏联士兵正在巡逻,他们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芒中时隐时现。
  「摸哨组准备。」他低声命令。
  刘铁生带着三个人消失在黑暗中。
  赵国栋开始计时。按照计画,摸哨组有十五分鐘的时间解决掉外围的哨兵。如果超时,就意味着出了问题,整个行动要取消。
  就在他快要下令撤退的时候,黑暗中闪过三下手电光——那是成功的信号。
  孙富贵带着五个人,抱着炸药包,向机枪碉堡匍匐前进。雪地里的爬行寂静无声,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狗吠。
  赵国栋屏住呼吸,盯着那两个碉堡。
  突然,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。第一个碉堡在火光中化为碎片,木屑和沙土四溅。几乎同时,第二个碉堡也爆炸了。
  「衝!」赵国栋跃起身,举起衝锋枪,「跟我来!」
  四十多个人如同一群饿狼,嚎叫着衝向补给站。他们翻过铁丝网,衝进院子,和慌乱的苏联士兵展开近距离廝杀。
  枪声、爆炸声、惨叫声交织在一起。火光中,赵国栋看见一个苏联士兵正从木板房里衝出来,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他一梭子撂倒。另一个敌人从侧面扑过来,被跟在他身后的小李一刺刀捅穿了喉咙。
  「快!搬物资!」他吼道,「不要恋战!」
  战士们分成两组,一组继续打击残敌,一组开始往卡车上搬东西。弹药箱、粮食袋、药品箱——凡是能拿得动的,全部往外搬。
  五分鐘后,赵国栋看了一眼手錶。
  他们来时四十七人,撤退时只剩三十九人。八个人永远留在了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。
  但他们带走了足够支撑三个月的弹药和粮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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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撤退的路上,赵国栋一言不发。
  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,肩上扛着一箱沉甸甸的子弹,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更沉重的石头。
  八个人。八条命。换来的是几箱弹药、几袋粮食。这笔帐,怎么算?
  「营长,」小李的声音从身边传来,「您在想什么?」
  「我在想,」他终于说,「这样的仗,我们还要打多久。」
  「主席说过,」小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坚定,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。」
  「主席已经牺牲了。」赵国栋说。
  「但他的话还在。」赵国栋继续说,声音低沉,「他说,中国人民是杀不完的。我们今天死了八个人,但我们还有三十九个人。这三十九个人,每个人都能影响十个人、一百个人。只要我们还在抵抗,这团火就不会灭。」
  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望向南方——那是北京的方向,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乡。
  「小李,」他说,「你知道我最恨苏修什么吗?」
  「不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人,不是他们佔了我们的地。」赵国栋的声音变得低沉,「是他们以为,只要杀得够多、佔得够广,我们就会屈服。」
  他转过身,继续向前走。
  「我要让他们知道,他们错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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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70年1月1日 00:00|莫斯科,克里姆林宫
  新年的鐘声在红场上空回盪。
  勃列日涅夫站在克里姆林宫的窗前,望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。莫斯科正在庆祝新年,街道上到处都是欢笑的人群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照亮了圣瓦西里大教堂五彩斑斕的洋葱顶。
  「总书记同志,」安德罗波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「最新的报告。」
  勃列日涅夫转过身,接过那份标着「绝密」的文件。
  报告的内容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——
  「……自11月以来,敌佔区游击活动显着增加。仅12月份,我军遭遇袭击四百七十三次,伤亡一千二百馀人。铁路被破坏六十七处,公路被炸断四十三处。补给运输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……」
  「……国际形势趋于恶化。美国已公开宣布向『自由中国』提供人道主义援助,实际上包括大量军事物资。西欧各国态度转冷,对我贸易禁运呼声渐高……」
  勃列日涅夫把报告扔到桌上,脸色阴沉。
  「安德罗波夫,」他说,「告诉我,我们到底在打一场什么样的战争?」
  克格勃主席沉默了一下。
  「总书记同志,」他谨慎地说,「从军事角度来看,我们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。我们佔领了中国最富庶的地区,摧毁了他们的主要工业基地,消灭了他们的核力量和大部分正规军。毛泽东和林彪都死了,北京政权已经不存在了。」
  「但是,」安德罗波夫的声音压低了,「我们没有赢得和平。中国人还在抵抗——不是用坦克和飞机,而是用游击战、用暗杀、用破坏。他们像老鼠一样躲在山里、农村里,我们找不到他们,消灭不了他们。每杀死一个,就会冒出十个来。」
  「你的意思是,我们陷入了泥潭?」
  「我担心,」安德罗波夫直视勃列日涅夫的眼睛,「我们正在经歷一场慢性失血。军事上,我们每个月要损失几百人;经济上,佔领中国的开支正在吞噬我们的预算;政治上,这场战争正在损害我们在国际上的形象。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……」
  他没有说完,但勃列日涅夫明白他的意思。
  「两个选项。」安德罗波夫走到地图前,「第一,加大军事投入,对游击区进行地毯式清剿。这意味着更多的伤亡、更大的开支、更残酷的手段。但即使这样,也不能保证成功。」
  「谈判。」安德罗波夫的声音变得低沉,「和重庆的周恩来政权谈判。承认中国的分裂现状——北方由我们控制的瀋阳政权统治,南方由重庆政权统治。停止战争,实现『和平共处』。」
  勃列日涅夫冷笑了一声。
  「和平共处?和那些刚刚被我们打败的人?你觉得他们会接受吗?」
  「他们可能会。」安德罗波夫说,「周恩来是个务实的人。他知道继续打下去对中国没有好处。如果我们愿意做出一些让步——比如从长江以南撤军,比如释放一些政治犯——他可能会考虑。」
  「让步?」勃列日涅夫的声音提高了,「我们打了两个多月,死了两万多人,现在你让我向中国人让步?」
  「总书记同志,」安德罗波夫的语气依然平静,「问题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让步,而是我们承不承受得起继续打下去的代价。」
  房间里陷入沉寂。窗外,新年的烟花还在绽放,欢笑的声音隐隐传来。但在这间办公室里,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滴答作响的掛鐘。
  「还有一件事,」安德罗波夫说,「克格勃截获了一份情报。」
  「美国人。」安德罗波夫的声音压得更低,「他们正在和重庆秘密接触。我们的线人报告说,基辛格已经和中国的代表见过面了。」
  勃列日涅夫的脸色变了。
  「具体内容不清楚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美国人正在向中国提供援助——不只是人道主义援助,还包括武器和情报。」
  「这是对苏联的公开挑衅!」
  「是的。」安德罗波夫点头,「但我们能怎么办?和美国开战?」
  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勃列日涅夫胸中的怒火。
  是啊,能怎么办?苏联强大,但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同时对抗中国和美国。如果美国真的决定全面介入中国战争,苏联就会面临两线作战的噩梦——东边是无穷无尽的中国游击队,西边是虎视眈眈的北约。
  「给我时间。」勃列日涅夫终于说,声音疲惫,「让我想想。」
  勃列日涅夫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欢庆的人群。
  新的一年开始了。但他知道,等待苏联的,不是和平与繁荣,而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。
  他想起了一句话——不知道是谁说的,也许是拿破崙,也许是俾斯麦——
  「征服中国容易,佔领中国难。」
  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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